失光。
    他偏头,终于想起什么,继续往前迈了一步。
    离开了松树的遮挡, 他终于看清了那块墓碑。
    碑的正面,用红笔描出的大字被风雨打磨侵蚀, 已经失去了原有的色彩, 只有两竖排淡淡的轮廓可见留存下的名字。
    【父江明】
    【母何璐楷】
    JK。
    江, 楷。
    宁白铭猛然闭上眼,来之前酝于心底的不安缓缓放大, 没有任何规律地刺激着他的心脏。
    谈禹见到眼前的男人拧眉抿唇,冷冷的笑意漾开。
    接着, 他从墓碑边捡起一个文件袋,胳膊稍一用力,把东西扔在了宁白铭的脚边。
    “这是全部的证据, 你可以好好看看。”
    “看一看,你父亲的手段有多肮脏!”
    宁白铭停顿几秒,弯腰捡起, 拿出那一叠纸翻了一下。
    看过无数文件的人对纸张信息尤为敏感。
    仅是几眼,他便猛然合住了那沓纸。
    而后,宁白铭移开视线,直直地望着谈禹。
    “你是谁?”
    “我?”
    谈禹轻笑了一声, 缓缓抬手,摘掉了架在鼻梁上的眼镜。
    镜片后,一双黑而深的眸子慢慢露出光泽,带着被风霜洗涤后的老沉,没了半分年少的张狂。
    “说这番话之前,我是谈禹。”
    “但是现在,你最好称呼我为——江翊。”
    江翊说完,正打算把眼镜叠起来放进口袋。
    忽然,一阵东西洒落的声音从另外一株高大松树后传出,在这个静谧的地方尤为突兀。
    青石台阶上,一束花掉落,漂亮的包装纸被混浊的雨水打湿,花瓣零零碎碎地撒了一地。
    松树遮住了视野,仅能看到两双脚。
    下一刻,其中一双缓缓移动,从树后移出,带出了一抹黑色的裙边。
    江兮就这么站定在了江翊和宁白铭面前。
    无声,无神。
    江翊双眸一动,喉头收紧。
    “小兮?你什么时候来的!”
    江兮扯扯嘴角,像个提线木偶般抬头,声线微颤,音色飘渺。
    “大概是……从你们说到资金链断裂开始吧。”
    身后,江淮跟着走出来,看到江翊时眼眶骤然发红。
    “大哥……”
    他艰难地叫了一声,又用复杂的眼神看了眼神色难辨的宁白铭,没敢继续说话。
    刚才过来的时候,他和姐姐就发现爸爸的墓碑前有人。
    原以为是临边逝者的家人,可刚走到松树边,夹杂着雨声的争吵迸出,字句都和江家有关。
    江兮就是在这时停下了步子。
    江淮低头,复而又偷看了眼身边的姐姐。
    后者的脸色一点点变白,就连嘴唇都失了血色。
    无力、无助,迷茫。
    在江淮的印象里,除了爸爸的葬礼,江兮从未有过这样的表情。
    良久,她的视线似乎定在了宁白铭身上。
    “我哥说的,你知道吗?”
    “JK……是你爸爸和许家做的?”
    江兮的声音很轻,像是随时要散在雨里。
    可宁白铭头一次觉得如遭重锤,无言以对。
    谈禹给的证明都是实打实的照片和签字文件,还有按了手印的证词。
    就算核实,只怕结果也没有多大变化。
    少有的无力感席卷而来,宁白铭的步子有些不稳。
    他朝着那条黑裙子走去,抓住了江兮的手臂。
    “我会给你一个交代。”
    “等等我,好不好?”
    江兮偏头,盯着那只手发愣。
    从来都是温热的掌心变得冰凉,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这人混乱的脉搏。
    他从来都是桀骜不驯的一个人。
    这副样子,她还是第一次见。
    江兮停了一瞬,又把视线抬起,对准了那对混浊的眼眸。
    “你想给我一个什么样的交代呢……”
    “你又能……给我什么交代?”
    江兮强忍住眼眶的酸涩,把几欲夺眶而出的眼泪拼命压回去。
    “除非……你告诉我这件事不是宁家做的!”
    “你说,你说我就信。”
    宁白铭看着江兮绝望的脸,悬空的手攥紧,指节发出咯吱的声响。
    沉默。
    还是沉默。
    江兮苦笑了一声,眼泪没了理智压制,尽数涌出。
    每掉一颗,宁白铭的心脏便瑟缩一下。
    他想要替江兮拭去眼泪,可后者已经退开了好几步。
    “等你查清楚了,给我一个答复……”
    “在这之前,别来见我!”
    江兮转身朝着楼梯下跑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