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的,你一定得来。”
    如果换做是平时,高筱也许会开一句“谁和你是一家人”的玩笑。
    但她现在没这个心情。
    “真不去了,你们好好玩。”她不想再解释更多,挂断了电话。
    再抬起脸来时,街上走过了熙熙攘攘的人群。
    有人在欢笑,有人在歌唱,在旁人快乐里她格格不入,孤立无援。
    高筱突然眼睛里有点热。
    可能是风太大,吹得眼睛发酸,她想。
    但泪水是最诚实的,很快就以止不住的趋势往下淌。咸涩的液体像断了线的珠子,擦也擦不干。
    她的脚步越来越慢,最后终于忍不住拐到报刊亭后面的僻静处,双手捂住脸,蹲了下来。
    掌心很快就被眼泪打湿。
    也许一个成年人此刻唯一能留住的体面,只剩下把嚎啕大哭努力压抑成恍若不可闻的抽泣。
    车水马龙声淹没了整座城市。
    盛大的喧嚣中,没人察觉女人跌落在地的一小片心碎。
    因为蹲着不动的缘故,高筱的大衣很快就被寒风打透,连着打了几个哆嗦。
    委屈、失望、愤怒、难过和浅淡的不舍一起齐齐的翻滚上涌,让人招架不住。
    就在整个世界都摇摇欲坠时。
    咔哒。
    轻微的脚步声传来,有人停在了她面前。
    迎面吹过的风受到阻挡,渐渐停歇下来,让空气不再那么寒冷。
    高筱诧异的仰头。
    在半明半暗的光线里,她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,和一双沾染了深沉夜色的眼睛。
    站在她面前的人是陈冬忆。
    男人没有开口,也没有要做其他举动的意思。
    他只是沉默的站着,身影替她挡住了冷风的涌入。
    17.  沦陷(1)   “跟我回家。”他说。……
    高筱的眼睛里有未干的泪, 所以看什么都像是隔着一层蒙蒙的雾。
    陈冬忆的脸也因此被罩上了滤镜,显得多少有点不大真实。
    不真实的好像黑白老电影里,那些记忆闪回时带着波纹的画面。
    风歇了, 但夜没有。
    暗影暖暖落下, 在他和她之间。
    高筱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哭, 陈冬忆也没有问。
    男人手里还拎着印有超市logo的袋子,大概是买东西时恰巧经过。又无意间发现了女人的一点小秘密,所以选择闭口不谈。
    沉默的陪伴,意外的默契, 静谧得如同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。
    嗡——
    铃声突然划破沉静, 高筱的手机再次响起。
    油画活了起来。
    高筱低下头看过去, 是领导老常打来了电话。一般在下班之后这个节点联系她,都是工作上面有急事。
    她用袖子囫囵的擦干眼泪,接起了电话——长大成人后, 连留给伤心的时间都很短暂。
    老常开口时背景音很嘈杂,好像在一个热闹的地方:“小高啊, 你要是现在不忙的话, 能不能来一趟东直门这边?帮我取一下报告, 人家在催了。”
    高筱低声说,压住了声音里的哭意:“好。”
    眼泪渐渐消失,难言的思绪虽然并未跟着一起消退,但也只能被暂时搁置。
    她狠狠抹了一把脸,起了身。
    “我得走了,要去趟东直门。”高筱和陈冬忆解释道, “有点公事要处理。”
    正准备在软件上叫车时,男人开口了:”我也要去那边,可以载你一程。”
    对方估计压根就不顺路, 只是在释放善意。
    如果是平时,高筱可能会客气的拒绝。但在这个让人心碎的夜晚,她犹豫了。
    ”一起走吧?“陈冬忆又问。
    高筱最后说:”嗯。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