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云英没回应,端杯吹了几口。
    她紧紧肩上披肩,见窗外树影摇动,只余点点灯光。
    “我父亲是公职人员,不回家或者突然断了联系很正常。”
    这还是顾念头一次主动说起自己的家庭。
    “我六岁的时候,和我妈睡。”记忆回到那个雨夜,雨滴轮番敲打窗户,她并没有睡好。
    “夜里有人敲门,我妈匆匆出去又进来,摸了摸我的头发离开了。”
    等大门关上,顾念才睁开眼。她坐在黑暗中片刻,拧开床头灯下了床。
    “我妈是很细致的人,但那天她穿了两只左脚的鞋离开了。”顾念走到鞋架边看了看,便永远记住了那天。
    “第二天她匆匆回来,给我端了米线。”
    “明明眼底发红布着血丝,可在我面前却还努力保持平静。”
    顾念小时候不喜欢吃火腿,可那天那份米线里却加了。
    “后来呢?”秦云英跟着顾念,仿佛看到了那个画面。
    小小的孩子什么都懂,但为了回应大人的贴心,不言不语,不哭不闹。
    “没什么后来。”父母不说,顾念自然不问。
    “只是我妈身上有医院味,这是花露水遮不住的。”
    秦云英听后,一时不知道能说些什么。
    和顾念的平静相比,她突然生出强烈的心疼来。
    眼前人独立优秀,完全是自我练就。放弃了孩子的特权,换来超越同龄人的心智。
    “大人为了保护,选择隐瞒。可是他们不知道,就算这样情绪还是会传导给我。”
    顾念闻着酥油香,小心尝了尝,口味丝滑。
    秦云英这才明白顾念说的情绪传导是怎么回事,顾念其实也看出了她的云淡风轻是假装。
    林森出警,突升的紧张感对顾念而言是极其陌生的。可见秦云英也担心,她便接受了。
    为朋友反常,算正常。
    虽说一切发生在并不确定林森是否出警的情况下。
    “其实,孩子不是因为年龄小不懂,而是父母的保护太好。”秦云英端着杯子和顾念碰杯。
    “但同时,情绪的蔓延不会停止,孩子也不会因为年龄小就不知道怕。”顾念认同,跟着说出这句。
    “后来,你妈妈怎么样了?”秦云英虽然没见过顾念的母亲,却觉得她一定是相当坚强的人。
    “我爸爸伤势稳定,两个人就去傣寨疗养了。”
    “没带你?”这是什么反转?秦云英有些反应不过来。
    “没有。”顾念毫不在意,说着指了指秦云英的脚:“我们跑出去的时候,你脚撞在了铝合金门框上。”
    秦云英后知后觉,这才明白小拇趾的疼从何而来。
    低头一看,红肿破皮。
    顾念看了看秦云英,觉得她和母亲是一样的。
    害怕,但不想加深恐惧。
    但她们都忘了,顾念远比她们要敏锐。
    一夜奋战,火场归于宁静。
    虽是疲惫万分,但大家还是在清理了复燃隐患后,在铺满枯枝腐叶的原始森林里挖开了一条防护隔离带。
    回顾整个过程,及时发现及时汇报,为他们争取了宝贵时间。
    精疲力尽下,林森带领大家找了块开阔地休息。
    战士们依次把装备整齐摆放,跟着席地而眠。
    闭上眼睛没多久,便纷纷坠入黑甜。顾不上擦去脸上灰烬,来不及查看细小伤口。
    林森第一个醒来,听着周边此起彼伏的厚重呼吸,知道大家都累坏了。
    他站起身,见战士们要么平躺要么侧睡,唯独韩行是趴睡。
    拿出药膏走去,韩行脖子后侧红的不正常。
    才蹲下,韩行便惊醒。见是林森,他紧握的拳悄然松开。
    林森没说话,扬了扬手里药膏。
    韩行点头,指了指远处。
    韩行坐在地上低下头,林森避开水泡替他上药。
    手下很轻但还是忍不住吐槽:“你就磨叽,再跑快点不就不会被火燎到。”
    韩行低着头不好反抗,只能回嘴:“谁磨磨叽叽了。”
    林森的老母亲心态表现在,明明心疼却说不出什么好话。
    “就你!”想到烈火差点吞了韩行,林森不住蹙眉:“就说你,啥事儿都磨磨叽叽!“
    韩行不乐意了,拧着脖子看着林森:“我怎么磨叽?你今天不说清楚,我还不乐意。”
    林森看着正挑事儿的韩行,也没客气:“跑步磨磨叽叽,现成的感情就摆你面前也磨叽。”
    韩行的顾虑,他自然了解。毕竟是交了心的兄弟。
    “你啥时候关心起这个了?”韩行突然察觉异常,这和林队话少的人设不符。
    “再说你有啥底气说我?你不磨叽?”
    “等啥时候小姑娘被别人追走了,你就抱着咱队里那棵白桦树哭去吧你。”韩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