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拿了烟下车,靠着车门点燃一根。

    一根又接一根,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什么,只是不想回家。

    那算什么家,没有阮心糖的家,算什么家。

    他觉得自己好像失去了所有的情绪,唯独剩下悲伤。

    摸不到触不到的悲伤,无处不在,裹着他,淹没他,把他与以前的世界永远隔绝。

    他一开始很愤怒,责怪患有抑郁症的大巴司机的家人,责怪放跑阮心糖的刘司机,更多的责怪他自己。

    他骂自己,打自己,将自己灌得烂醉,吃安眠药让自己入睡。

    只要梦见阮心糖,他宁愿永远活在梦里,然而每次梦醒之后的现实才真正让人绝望。

    很多时候,他睁开眼都反应不过来阮心糖已经永远离开他的事实,明明家里每个角落都留有她的印记。

    烟盒又空了,江柏屿这才将江启星抱出来上楼回家。

    江启星虽然是个婴儿,但嗅觉还是比较灵敏,因为被烟味刺激,在电梯里便哭着醒了。

    江柏屿边轻拍着边柔声哄,进了家又去兑奶粉。

    今天阮妈妈本来想将江启星抱走由她来照顾,但江柏屿还是坚持抱她回来。

    他只有江启星了,这世上,他唯一的至亲。

    他抱着江启星坐在沙发里。

    落地窗将他们此刻印成一幅画,看起来应该很温馨的场景,他却觉得无比悲凉和可怜。

    他们一个失去了妻子,一个失去了母亲,这人生,再也完整不了。

    再一低头时,江启星彻底醒了,嘬着奶嘴,睁着大眼,好奇地盯着她长满胡渣子的父亲。

    她试着伸出小手来,江柏屿便将头低下,柔嫩的手碰到坚硬的胡渣,江启星却咧嘴笑了。

    难得的,江柏屿也微微提了下嘴角,一滴豆大的泪珠同时落在她手心。

    江启星举着手晃,好奇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。

    江柏屿将孩子抱紧,终于忍不住再一次闷哼着痛哭起来。

    隔天日子又照常过,请了保姆兼职照看孩子,江柏屿则整日昏昏沉沉,夜里靠安眠药,白天靠酒精。

    就这样过了几天,阮妈妈突然打电话过来,手机震动了好一会儿,江柏屿才在沙发上转醒。

    “妈。”他接起电话,声音沙哑,又赶忙轻咳几声,不想让阮妈妈察觉他的颓废。

    “在家吗?”阮妈妈问。

    “在。”

    “那我们就过来了,我们准备今天带外婆回N市,回去前过来看看你。”

    “好,您过来吧。”

    挂掉电话,江柏屿揉了把脸让自己清醒些,客厅的酒瓶已经被保姆收拾干净,也许是怕弄醒他所以没敢打开窗帘,屋内还是一片昏暗。

    将窗帘拉开,原来已经日头高照,他回屋收拾自己,现在这幅又臭又不修边幅的样子实在没法见人。

    经过儿童房,门半掩着,保姆正在逗江启星,摇篮上方的玩具发出悦耳的音乐。

    他只站在门口静静看了几眼,便离开去了浴室。

    等收拾完自己,阮妈妈和阮爸爸也刚好到门口。

    三个人寒暄几句,在客厅坐下。

    阮妈妈问:“星星呢?”

    “儿童房里,保姆在照顾。”江柏屿给他们倒上水。

    阮妈妈抿了口水,跟阮爸爸交换了眼神,说:“我们打算回N市,以后,就不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江柏屿虽然有些诧异,也能理解,点点头,“我会经常带启星过来看你们。”

    “我正想说这事。”阮妈妈放下水,转向他,“星星还小,由我们来带吧。”

    这个提议有些猝不及防,江柏屿下意识地抗拒,眉头微蹙,几分疑惑:“我可以照顾,再说,还有保姆......”

    “保姆?”阮妈妈突然语气不善打断他,“女保姆能代替妈妈的角色吗,她能照顾得了那么细致吗,你也不可能天天就在家带孩子,还是给我们带吧。”

    这语气已经有几分不容反驳,甚至有些责备。

    他知道阮心糖出事以来,阮妈妈除了伤心心里还憋着气,也许她把阮心糖的事故都算在他头上,他也并不觉得很冤枉或是怎样,他甚至希望阮妈妈和阮爸爸能骂他一顿。

    的确是他没照顾好他们的女儿,没有遵守当初婚礼上的约定。

    他唯一能做的只是用后半辈子去弥补。

    阮爸爸见他垂着眼帘不说话,便以劝慰的语气说:“她现在这么小,你不能天天把她扔给保姆,终究还是我们自己人带着放心。我跟你妈现在每天就对着对方那张老脸,以后有孙女陪着的话,也没那么寂寞。再说你过来N市也方便,开车一个半小时就到了,经常过来看她就是了,等她会走路了要上学了,我们再把她还你。”

    江柏屿苦笑了下,“爸,什么还不还的,她也不只是我的孩子,也是糖糖的孩子,是你们的孙女。你们的提议我同意。”

    他去儿童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