既然苏澹这种情况是因为龙娶莹,那么贺沉还是得从最根本上解决。
    于是他再次来找章秀。
    这一次他没再绕路,而是直接拦在章秀常走的那条夹道上。章秀远远看见他,脚步顿了一下,又继续往前走,走到跟前时侧身想绕开,却被贺沉挡了一下,只得停下来。
    章秀仍是那句:“请回吧,也别再来找我。”她神色紧绷,四下扫了一眼,生怕被人瞧见与贺沉说话,会影响后面的计划。
    贺沉却没挪步,盯着她问:“腰带你已拿到了,为何还不站出来?我以为你们已说好了。”
    “贺侍卫,请回吧。”章秀别开眼。
    贺沉直接挑破:“你是怕了?怕惹祸上身?怕自己的清白……”他话没说完,但意思已经够了,“那请把东西给我,我会私下找董大人,保证在无人之处说清此事,绝不牵连你。”
    章秀没有回答他的提议,只是摇了摇头,接着就要走。
    贺沉终于没能压住那口气:“你知道龙娶莹现在在典越手里遭遇着什么吗?典越的私牢里,那些残忍的刑具全部都会用在她身上,她挺不住的。进去的人能出来的,非死即残。必须得给庞俊睿的死一个交代,不然她还会遭遇什么,谁都不敢想。”
    听到龙娶莹的处境,章秀脚步停住,攥紧了拳头,闭上了眼,深深呼吸了下。她心里揪着疼,但是龙娶莹之前说过,她会经历一阵难熬的时光,要章秀一定要挺住。
    章秀睁开眼,转过身,语气硬了些:“不行,我不会说,也不会把东西给你。但我可以告诉你,我不是怕,为了龙姑娘,我死都可以。但这件事比我死更加严重,我必须什么都不能说,你也不能再来找我。”
    章秀知道龙娶莹是信任贺沉的,见贺沉屹立在那里盯着她,没有要走的意思,她现在担心贺沉会一时冲动,主动去找董仲甫捅破天。
    章秀还是想了想,又走回来,侧头看了看四周确实无人,才把贺沉拉到一处更暗的拐角,思虑再三地张了口,小声些告诉他:“贺侍卫,我想你比我聪明。你应该知道,这是龙姑娘的计划。”
    贺沉的目光锁在她脸上,等着后面的话。
    “董大人生性多疑,”章秀接着说,“无论是你还是我,主动跳出来的答案,不仅不会帮龙姑娘洗脱罪名,只会让董大人更加生疑。那会让龙姑娘白白牺牲,白白被折磨。所以必须得等董大人查到我这里,我才可以站出来。我告诉你真相,你必须得答应我,你不能冲动,不能让龙姑娘的计划泡汤。”
    贺沉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敲了一下,他猛地想起红雾山那个夜晚,龙娶莹站在他面前,一字一句地教他怎么说,教他怎么翻供。他那时候以为她只是要让他在庞家面前脱身,他以为她是有万全之策的。他忽然开口:“如果这是龙姑娘一开始所想的话……那么她当时在红雾山让我翻供时,她就想到了自己会被严刑拷打了,是吗?”
    章秀没有回答,但她的沉默已经替她说了。
    贺沉整个人滞了一瞬,脱口而出:“她骗我。”
    贺沉终于意识到,龙娶莹当时骗他翻供,自己受刑。故意不告诉他,她为了要真的获取董仲甫信任需要真的受刑,这一切都是她算好的。
    她骗了他。
    骗他说那只是“翻个供”,骗他以为事情没那么难,却从没告诉他——要换来董仲甫的信任,到底要拿什么去换。
    章秀又左右看了看,然后说:“所以贺侍卫,不要再来找我了,别再引起别人怀疑了。”
    贺沉怔怔地站在那儿,章秀也不便久留,说完便匆匆走了。
    而贺沉心里的那口沉闷彻底沉了,无法呼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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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贺沉被贬为低等侍卫后,巡逻的差事又落回他身上。其实找苏澹这个中等侍卫说话就能免,但是贺沉不是个愿意麻烦朋友的人。
    今夜又是他巡逻。章秀那番话在脑子里搅成一团乱麻,他挑着灯笼,沿着巡逻的路线慢慢地走着。
    直到大半夜,忽然一个黑影从他眼边窜过。
    他才猛地回过神,独自提灯追了上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