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意识往旁边靠。
    勺子停在半途。
    “霍先生,你醒了?”
    乔又澄凑近了一些, 对他说,
    “晚上你忽然发烧, 这是这里的退烧药。”
    退烧药。
    霍西廷想起来,山上下午的风有些凉, 他回来时就有些头晕。
    难怪不舒服, 原来是感冒了。
    但是这个东西……
    腥臭扑鼻, 像三百天没洗过的臭袜子。
    他抗拒得太明显,毛病多又不涨工资。
    不伺候了。
    乔又澄干脆收回勺子, “你先自己喝了, 我帮你去拿水。”
    她说完就放下碗转头离开, 没半分犹豫,霍西廷也没觉得有多奇怪, 他现在整个人像是压着几层湿棉絮,喘不上气也无法思考。
    破瓷碗就在那里安静散发腥臭。
    臭味让他想起一些不好的往事。
    霍西廷觉得他还能忍一忍。
    于是乔又澄回来的时候, 碗里的药半点没动,床上的人缩在被子里,连脸都埋了进去。
    ……
    这是嫌臭啊。
    这么大一个男人还能嫌这点玩意!试都没试, 还没感受到苦呢!
    毕竟也没正儿八经签过合同。
    乔又澄有些担心他烧傻了没人付工资给自己,而且和死人同处一室也不是什么好事。
    她很有良心地靠近霍西廷所在的地方,半蹲在床边,正想开口,那人朝里面打了个滚,将被子卷起来,蝉蛹一般,倔强面向另一边。
    这是不想说话的意思。
    乔又澄怔愣了两秒。
    她记性特别好,很多年以前的事也会记得,尤其是关于他的。
    这个动作在她的脑海里不属于霍西廷,属于他。
    这是他小时候面对这种药会出现的反应。
    他从小就很懂事,有担当,不怕苦,但最讨厌这种药。
    每次到了不得不吃的时候,他都会把被子卷起来面对另一边表示抗拒,但其实只要劝一两句,比如说下次荡秋千她去推他,他就会从被子里出来乖乖吃药。
    太好哄了,她都会以为他是装的,以为药根本就不苦。
    偷偷试了一口才知道,真的很苦。
    不过她就试过一次。
    他后来第一次去城里,带回来的东西是一书包药。
    他说,小乔以后不用吃那种苦。
    他觉得很苦。
    所以不想让她尝试那种苦。
    他那么好。
    却走得那么早。
    ……
    “给我吧。”
    声音打断乔又澄的思绪。
    她猛地往后退了半点,晃了晃才站稳,也渐渐冷静清醒,看过去,霍西廷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被子里出来露出脸。
    头发略微蓬松散乱,没有平常的一丝不苟与严谨。
    消散些许贵气,自然卷显露慵懒。
    白炽灯刺眼光芒下。
    他眉心的小痣很耀眼。
    其实,霍西廷也有些像他。
    风雨打在玻璃上,刺耳的声音牵扯住乔又澄的心。
    其实也就一点相似。
    乔又澄作为金融系的学生,多少听说过霍西廷的事,知道他罪恶资本家的行事风格,作为霍西廷合约女友,她了解得更加详细。去霍西廷公司多少次就见过多少次他处理公事,听到过多少句他不近人情。
    就连她这个合约女友,也是他资本家冷血的体现。
    正经人谁找合约女友解决事情,谁把女友当下属一钱永逸?
    霍西廷可以是完全无情的赚钱机器。
    但他不是。
    他不会是霍西廷这样的人。
    绝对不会是为了事业不近人情,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。
    不过夜深人静的,乔又澄还是对这张脸生出一点恻隐之心,加上不想见这张脸,她拿过冒着苦泡泡的药,“我去给你买药。”
    霍西廷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。
    窗外风雨交加,天空刚刚亮,四面荒凉,找药就跟唐僧取经一样艰难。
    而女人背影决绝,义无反顾,柔软又强大,
    ?
    这样的态度,这样的关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