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票在窗口点好,服务员冲着后厨嚷,写了张条子给客人。
    何秋拿着条子去取菜,端着菜找位置。
    这会不是正饭点,下馆子的人又一向少,店里空桌子还有挺多的。
    何秋找了个角落的座位,她一个人点了米饭和两份炒肉。
    炒肉份量很实在,又下饭,她吃到一半又加了一碗饭。
    她的饭量一向大,否则长不到一米七。
    吃过饭,她才想起来一直觉得忘了的事是什么,往邮政局走。
    公社邮政局除了收发信件,寄电报,还可以打电话。
    何秋先打了家里的,等着总机转接,过了会她奶奶才接电话。
    老太太叫吴胜男,今年七十正好,早年是有名的女将,过草地爬雪山不在话下。
    等上年纪,也有了重男轻女的毛病。
    对养在膝下的孙女挺一般的,当然不排除有她对孙女的妈格外厌恶的成分在。
    两个人稍微讲了几句就挂断。
    这个平安是非得报的,不报一准有人写信指责她不懂事。
    何秋小时候常被人说是没妈教的孩子,哪怕她摔了一跤不哭,人家都得啧啧地说“没妈的孩子,哭给谁看”。
    这话其实也在理的,她亲妈沈心莲虽然醉心事业,但对女儿还是挺关心的,虽然关心得有些不得章法。
    第二个电话打到外婆家,老太太还没退休,照常上班,接电话的是外公沈问。
    沈问说得细,什么房间多大?地方怎么样?
    问了一箩筐的话。
    何秋招架不住,借口有人等着打电话,匆匆挂了。
    总共打两个,两家人就算都通知到了。
    何秋背着一筐东西,估摸得有五六十斤。
    这回如履平地是不可能的了,一向挺直的背都难免压出些弧度来。
    她放慢脚步,土路不平坦,风一吹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,尘土微扬。
    糊人一脸。
    何秋揉着眼睛回宿舍,她把刚买的东西归置好,觉得五斗柜好像有些不够用,尤其是吃的东西,怎么会这么多。
    她的厨艺只能算一般,野外训练饿不死就行,炒菜还是要下乡临时学的,更别提什么大菜。
    调料配菜倒是很齐。
    大队给的休整时间只有一天。
    何秋到大队的第三天,正式上工。
    上杨大队一千多人,分成十一个小队,每个小队有自己的责任田。
    他们这批新来的知青属九队,因为九队的责任田属于离知青院最近的。
    何秋为上工做好准备,她把裤脚塞进袜子里扎紧,头用毛巾包起来,戴上草帽,挎着装水和干粮的小篮子。
    武装得是有点过。
    大家都是一个点出门,只有她是一副炸碉堡的样子,钱芳玲冷嗤一声。
    何秋看她还穿着小皮鞋,疯狂摇头。
    这姑娘脑袋没水,是不可能的。
    但也不可能好心提醒,人家只会当驴肝肺。
    考虑到知青们一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样子,九队队长只让他们拔草。
    这活属于没什么难度的,弯着腰前进就行。何秋长得高,腿长,弯了一会改成半蹲。
    她是很能吃苦的人,和在大院每四五点起床跑步相比,这并不算什么。
    两垄地的草算一个工分。
    何秋一早上拔八垄地,惹得记分员多看了她好几眼。
    这一看不得了,小姑娘干了一早上,还是精精神神的,腰板都挺得直直的。
    他哪里知道这是军训后遗症,心里赞一句,对上另几个知青不得不猛摇头。
    中午有三个小时的休息时间,何秋蒸了一锅米饭。
    自留地还没分下来,知青的吃菜问题就摊在几个大队干部身上。
    何秋可以去妇女主任家摘,回来的路上顺路带了,不过她也没白摘,送了包点心过去。
    什么东西都不如吃的金贵。
    这个季节菜挺多的,何秋炒了个黄瓜午餐肉,做了个丝瓜汤。
    一饭一菜一汤,正好够她一个人吃。
    吃完打水用毛巾稍微擦洗一下,出门泼水的时候,其他知青才开饭。
    他们每顿饭一个人做八个人的量,光洗菜切菜都不知道要多久。
    不过这不关何秋的事,她把水倒进下水道,关上门准备午休。
    她的生物钟一向很准,半个小时左右就会自动惊醒。
    醒来叠被子,洗脸。
    何秋喝了杯水,照样提上篮。
    她早上还吃了好几块饼干,不然都挨不住。
    她干活比别人多,也有比别人吃得饱的缘故。
    一连好几天,何秋都是挣九个工分。
    什么概念呢?
    队里这么能干的妇女,不超过二十个,连几个男知青都被她比下去。
    一时间,何秋的名声大噪,大家提起她,都是那个能干的女知青,成了知青里最出名的一个。
    虽然她并不和其他知青一样和村里人来往,但会干活在注重工分的村里就是最好的硬通货。
    这天下午,何秋提前一个小时下工,准确来说,也不能算提前,她中午没休息,马不停蹄地干活了。
    跟记分员打个招呼,何秋拎着柴刀上山了。
    她的柴快烧完了,一直没时间来砍。
    上杨大队靠着好几座山,她去的是离宿舍最近的那座,没有名字,队里的山大部分没名字。
    山不是很高,有一条人走出来的大路。
    何秋捡了根长棍沿路敲